接受了,代表自己要接下一個累贅;不接受,又顯得自己不講人情。 但他還是想知道原因。 陳觀直接冷聲道:“你說出緣由,只要合理,我必能帶你出去,就像咱們進入詭林一樣。” “這……”夢秋怔住了。 對於這句話,她是毋庸置疑的。 因為那詭林阻擋世人二十萬餘年,可陳觀卻能輕鬆趟過。 這詭淵之中,他說能出去,恐怕閉著眼睛都能出去。 可…… 夢秋還是說出了實話。 “不是我不想說,是因為我乃地府成員,身居高位,當年那場浩劫過後,我們所有人都遭到了詛咒。” “而且,我也可以坦白告訴你,我們與那……” 說到這裡,夢秋又猛地止住了聲音。 陳觀看了看她,隨後抬指一點,鎮關使的守護之力瞬間湧出,噌的一聲,點在了夢秋的胸口。 點得夢秋俏臉一紅,“你就不能戳別的地方?” “我去!” 陳觀沒好氣道:“黑燈瞎火的,我哪知道?趕緊說,現在沒事了。” “這……” 夢秋看了看自己身體表面浮現出的金色屏障,那屏障由無數符文構成,正緩緩流轉。 原本有些脹疼的經脈,忽然一松。 顯然這護盾將外邊的詭異之力全部隔絕在外。 “你這不是防禦護盾嗎?能管得了詛咒?” 陳觀撇嘴道:“管不管得了,試試不就知道了?” “只能如此了。”夢秋深吸一口氣,試探性地吐出兩個字,“玄塵。” 然而,她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,遭受禁忌法則的攻擊。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著陳觀。 “陳觀,你到底是什麼人?你說,你是不是玄塵轉世?” “別跟老子在這胡扯。”陳觀瞪了她一眼:“趕緊說。” 夢秋卻依舊不信,“那你為什麼能規避玄塵陛下的禁忌詛咒?” “我說你有完沒完?” 陳觀沒好氣道:“別浪費老子時間,這裡每過一秒,外邊就是一天,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月了。” “哼,兩個月而已,對於你來說,這也叫時間?” 夢秋冷哼一聲,也沒再追問,而是看向那片虛無的腳下。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凝重,“玄塵就在下面。” “在下面?”陳觀一愣,“他不是死了嗎?” 夢秋繼續道:“我實話告訴你吧,姬無妄以及之前你見過的那幾大閻羅王,全都和玄塵不是一個時代之人。” “而孟婆、十殿閻羅,都只是一個職位。” “我也只不過是第一代孟婆,曾經掌管奈何橋。” 陳觀睜大眼睛,看了看夢秋。 這倒毋庸置疑。 因為就像他之前見過的渡厄司那個小白臉,也就是白無常,其實只是擁有白無常血脈,跟白無常本人壓根沒有關係。 還有詭魘一族,說白了,也是孟婆流傳至今的血脈。 不過,這個女人可是孟婆祖輩的老大,怎麼這麼慫? 夢秋似乎也看出陳觀想說什麼,直接坦言道:“我不是怕死,因為我是不想死得不值。” 陳觀沒有理會這句話,而是問道:“你為何說玄塵在下面?”
夢秋篤定道:“不錯!玄塵一直就在下邊。” “他一直在守護著詭淵入口,防止外人進入,保護詭異源頭。” “四十萬年前,無數人想來阻止詭異源頭傾瀉,但都被他攔在這詭淵之中,橫屍當場。” “也是他導致整個地府分崩離析。” “可他卻不願世人散播他背叛人族之事,給世人降下禁忌詛咒,連他的名字都提不得。” 陳觀眉頭再次一擰,“怎麼會這樣?” “玄塵難不成真是叛徒?” 不對。 陳觀搖了搖頭,如果自己沒有見過玄塵就算了,但自己見過玄塵。 那老實憨厚的模樣,怎麼可能像個大反派? 就算不相信玄塵,也要相信一個父親。 一個父親,怎麼可能因為自己的野心,放任自己的閨女在那樣的人間流浪幾萬年之久? 他相信,玄塵如果在下面,一定能看到自己閨女流浪的生活。 那被狗鏈拴著脖子、跪街乞討的小小身影。 那被人當成狗一樣呼來喝去,幹完了活,連半塊臟餅都吃不上的日子。 可如果不是! 為何他的名字都不能提? 又為何,這樣一代人物卻被人遺忘? 這禁語詛咒他是見過的,不會有錯! 夢秋再次道:“陳觀,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想救這個世界嗎?” “因為有他攔在下邊。” “怎麼救?” “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?”“他乃九天玄帝,這九天十地加起來,連他一根手指都打不過,你讓我拿什麼救?” “如果不是他,我也不會成為這個樣子。” 說到這裡,夢秋咆哮了起來。 “當年,他帶領我們整個地府之人來到這詭淵之下,阻止世人封印詭異源頭。” “硬把我們逼成了這世間萬族的叛徒!” “我也是在無奈之下逃出,被整個九天十地追殺,最終不得已才放棄肉身,以仙格、靈格、凡格存活於世。” 陳觀聽完,沉默不語! 如果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,那這玄塵,他就不得不重新看待了。 緊接著,夢秋道:“再往下一段距離,你應該會看到一處古戰場。” 陳觀不用等,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一處古戰場。 就在腳下千裡外,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具具浮屍,那浮屍身上散發著黑色詭異光芒。 顯然,他們生前有著極強的實力,再加上屍體被詭異同化,才導致幾十萬年不腐。 很快,他們就來到了浮屍旁。 這裡的空間崩裂,一道道裂口至今沒有合攏。 斷裂的兵刃懸在裂口之間,有的還被屍體攥在手中,有的貫穿胸腹,將幾具屍體釘在一起。 再往遠處看,依舊是屍體。 有的龐大如山,半邊身子已經被打沒了;有的只剩一副殘軀,手臂卻仍朝著詭淵深處伸著。 陳觀順著那些手臂看去,前方還是一具具浮屍,層層疊疊,看不到盡頭。 沒有廝殺聲,也沒有兵刃碰撞的聲音。 幾十萬年過去,他們就這樣停在這裡,連倒下都沒能做到。 陳觀從那些斷裂的兵刃旁經過,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,直到靠近,他才發現,其中有些人死時,眼睛還睜著。